一夜魚龍舞

星期六晚，我又跟麻辣米線搏鬥，姊姊撥了個電話給我，我︰「喂」，姐︰「香港贏咗呀」，於是我趕回家看頒獎，看到他們高舉獎牌的一刻，真有莫名的感動，我想，他們奪冠，應該跟翻譯系贏比賽一樣難得。那一夜，電視裡、網站上都是這個報導，說甚麼香港足球有希望、政府大力推動。其實誰都知道只會有那一夜的興奮，第二天起床，這一夜就會變成塵封的歷史，乏人問津，因為這座城市從來都不需要運動，它要的只是錢，所以球場上人人都穿著外國球衣，電視永遠都播放著又親切又陌生的外國球賽。

記得那年在歐洲短短的一個月裡，經歷過歐聯決賽和歐國盃，在倫敦，穿著藍衣的車仔球迷因為輸掉十二碼跪在地上嚎哭亂叫亂擲酒樽，在布拉格廣場上，大型公眾屏幕上的歐國盃賽事吸引了數以百計的路人駐足觀看，在柏林，土耳其社區的人在土耳其贏了分組賽事的一刻同時鳴笛響徹整個柏林，又我在電視上看到那年伊拉克贏了亞國盃，街上堆滿興奮的群眾，有國民拿著步槍就向天發射慶祝。這些情況在這裡從來不會出現，這裡的人只會掙錢只會守規矩，在香港胡亂鳴笛會被抄牌，跪在街上會被歧視會被警察抓，在這裡，就算有大型公眾電視，這裡的人就只會邊走邊看誰都不會逗留。

怎麼會有一個這樣的城市。

小時候在暑假學足球，媽擲了一句︰「踢一個暑假好喇，踢波搵唔到錢架」，我明白，於是自從那個暑假學了一個月踢了兩場比賽，直到上大學都沒有踢過一場比賽，又昨天在火車站，旁邊的老婦人跟她的小孫女說︰「跳舞只係一個興趣嚟咋，搵唔到錢架，第時大個要做醫生先掙到錢先叫叻」，老實說我承認醫生很叻，但不只是因為掙到錢，這裡誰都在說「錢搵唔晒，夠用就得」，但正正因為這句說話，這裡的人花一生的時間去掙錢，買吃的穿的、買一個家、買一個醫療服務、最後買一個墳位，而所謂自由經濟使這一切東西都不斷漲價，於是香港人更加努力掙錢，而物格飆升得更快，到死的一天，還要你用高價買一個安身之所。

這個地方很陌生。

年紀越大，越討厭香港，討厭這裡的冷淡，討厭這裡的物價，討厭這裡的官僚。

我們見證著這裡的沉淪，我們甚至參與其中。

我想過移民，但不是現在，至少因為這座城市，偶爾還會給你一夜的驚喜。

同房說得對，在這裡沒有錢，還談甚麼意義?

好黑仔呀!!!!!

廿一歲的最後兩天生活一塌糊塗，做功課上班然後生病，我想請病假但湊巧公司有事做老細又在日本，昨天累得在洗澡時睡著了然後糊里糊塗就把家給浸了，洪水差不多覆蓋整間屋，那一刻我真想甚麼都不理倒頭繼續睡，但最後花了一小時善後，家中可以吸水的東西都被徵用了，洪水帶來的經濟損失實在太大~~今早在睡了四小時後迫自己起床上班，但又暈又嘔做不了甚麼，幸好躲起來睡了一覺才勉強捱得下去，連同事打電話找我都沒有被吵醒，我躲的地方太隱蔽了，出奇地今天沒吃東西都不餓~~之後佈置公司，三個人佈置四層，我站在那張摺梯上暈得像要倒下來~~今晚還要繼續兼職~~希望十二點的一刻可以在床上幸福的睡一覺

我知道有人慘過我，大家都要加油!就嚟聖誕喇~

白日夢

1. 於是我不再反抗，因為我知道自己有一種無可改變的惰性，我不應再有甚麼幻想，廿一歲的目標跟一歲和十一歲時候的一樣︰掙錢，然後活下去。
2. 小時候跟爸說長大後要當的士司機，被爸罵了半天，現在回想，如果我有能力買一輛的士，那又何妨?我知道就算我當上了中信集團主席(例)，我也不會有滿足感，因為我知道我服務的是一間冷冰冰的公司，而不是一個社會或一群人甚至不是自己，再高的位置，除了錢我看不到有甚麼其他值得追求，甄子丹說男人應該做大事，我說沒錯我不是一個男人，買一輛的士比當主席要來得實在，我也不是梁啟超，我當然覺得做總統跟拉黃包車的不同。扯得太遠~~
3. 我們總得找一種方式生存下去，成功的人失敗的人都有生活，況且成功失敗其實都沒有標準，一個的士司機做一個好丈夫，他成功了，一個「成功人士」負資產然後破產然後活過來，他從來沒有失敗過。可以活過今天今年今生已經是成功了。
4. 今天報紙頭版登了一宗香港女子在西藏翻車的新聞，又再提醒生命如何脆弱，要是那年在滇藏公路上車子多滑一下，要是在虎跳峽多踏一步，又或者在意大利的黑店和火車上遇上黑手黨，就沒有今天了。不過，正如教授說，人生最快樂的，是選擇去知道一些未知的事，正如我喜歡坐亡命van，因為我很想知道快的感覺(當然也為了趕回家看電視)。二十年前我在獅子山的木屋裡總沒有想過會離開，然後木屋被夷平了，一個我生活了四年有過我氣息的地方在世界上消失了，變幻原是永恆，我們活在一個沒有明天的時空。
5. 明白到公事私事總不會有做完的一天，我的宗旨是︰可以明天做的事就不要今天做，所以一到學期尾，又要趕paper，縱使份paper開學時已經有題目。如果寫paper可以好似寫呢篇嘢咁流暢，你話幾好呢。
6. 把自己看作一家公司去管理，加大營業額，開源節流，當自己的主席CEO公關總務HR，最重要當然是CFO，開始第一個五年計劃。又有了新的慳錢方案。難怪媽也說我寒酸。要知道商品化的聖誕節會令人花很多錢，沒有信用的人就不要用信用卡，必須時刻保持警覺，共勉之。
7. 這幾個月來開始充實自己，下班後趕上課、兼職，那夜下課後冒雨冒寒風跑回家，在路上我打從心底笑了出來，我嗅到一種久違的氣息，我想，生活回來了。對，生活是庸庸碌碌，生活是上班下班上課下課然後兼職到最後都是錢錢錢錢錢(如果有的話)，生活是有無數次一秒的感動，生活是吃一口米線睡一覺跟想見的人見一面那怕是再僅餘的時間。下sem會更忙，不要緊反正訂了短期目標。謝謝你，生活。
8. 這陣子誰都在發我脾氣，在家如是、上街如是、在公司如是，請大家繼續，因為在那裡我都是最低等的生物，所以我會樂意接受，謝謝大家的脾氣。
9. 人大了對節日也麻目了，爸建議我生日一家人外出用餐，我說對我這種人來說這種慶祝方法太奢侈了，給我一個雪芳蛋糕也嫌太多。因為我了解自己。生日不需要快樂，也不需要願望，因為很清楚願望不會成真，於是也沒有落空的一回事。我想有一千萬，但我知道唔係許吓願個天就會跌一千萬俾我，至少我要用四百蚊去買馬標。
10. 只要踏實，我還算是一個人，也就讓我踏實地把最後的青春埋葬。對不起，青春，我替你選了這樣的路，也許就如那年夾傷手指失落鋼琴回歸大實一樣，痛一下，失敗一下，然後一切都成為過去。安息吧，二十二，你的死會有價值，是價值十萬還是廿萬，我已給你報價。容我膚淺，我拘泥於小數點後一個位。現在問題已經超出了十字路口的複雜情況，路是向左走向右走向上爬還是向下墮，總要有一個決定。假如我還有選擇。